不是唤醒仇恨 而是警醒人类

　　人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集体记忆也是有选择的。上个月我在美国参加的大屠杀纪念日系列活动，业已成为我记忆的一部分，并让我对民族、国家的集体记忆有了新的感受。

　　活动集会由一位犹太长者主持。后来我才知道此人是大屠杀教育委员会的主席。这是一个非营利组织。民间机构是纪念活动的主要组织者。他简短地介绍了德国纳粹种族灭绝的历史，大屠杀纪念日的由来。活动的第一项是火炬游行。由一男童手持火炬在前带路，大家步行前往数百米外的一个犹太会堂。火炬显得有些破旧，呈铜锈的色泽，显然有些年头了。

　　在会堂里，有犹太幸存者的讲述，有政府官员的讲话，有大屠杀教育奖项的颁发，期间则穿插着诗朗诵、合唱和器乐。我特别喜欢的有两个。一是烛光纪念仪式。由数位幸存者挨个上前点亮蜡烛。在此过程中，伴随着中音提琴的现场演奏，主持人朗诵着一本文集。其实是一个小册子，是当地中学生在与这些幸存者对话后写下的感想。另一个是童声合唱。歌词是希伯来文的，好在提供了对应的英文翻译。他们唱到：“世界有三个根基：火炬、崇敬和充满爱意的仁慈。”

　　在美国小镇举行的纪念活动只是整个西方国家大屠杀纪念的一个缩影。二战以后，西方世界对纳粹的种族灭绝罪行的谴责、声讨、记录是如此的广泛、深入、持久，以至于有学者如芬克尔斯坦称之为“大屠杀工业”。不过他是从批判的角度用这个词的。为了赎罪，德国总理跪下了，受害者也得到了应有的经济赔偿。为什么时至今日还抓住过去不放，耿耿于怀？

　　是他们心胸狭隘？显然不是。事实上，当晚参加纪念的人当中犹太人是少数。如果按宗教分，当晚的与会者除了犹太教，还有天主教、基督新教各派别。平日里大家都有自己的场所，各自为政。可能也只是在每年的这一天他们会聚在一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纳粹暴行并没有被看作是某些人、某一个民族的灾难，而是被视为整个人类的惨剧。纪念，不是为了唤醒仇恨，而是要时时警醒人类不要再犯同样的罪恶，历史悲剧不再重演。

　　在整个纪念活动过程中，有的是宽容而不是仇恨。主讲的幸存者是位老太太，她讲述了幼时在意大利因得到当地人庇护而活下来的经历。她不是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而是感叹存活下来的奇迹，感谢庇护者的恩德。她不时还讲些趣事，引来听众的笑声和掌声。我不得不佩服她对记忆的选择。

　　与美国相比，中华民族历史悠久。但也许是太多太长，我们并不珍惜。就是在零散的记忆碎片中，我们选择的也是汉唐盛世的“辉煌”。我们想忘记那些伤疤，但这并不能阻止悲剧的重演。面对仇恨，我们应该选择宽容，但宽容并不等于忘却。我们所应该记住的和纪念的，其实还远远不够。

　　（作者   □ 夏昌奇
                          系武汉旅美学者　哲学博士）